2025/10/13-23
「關於出發的記憶」
我總是希望能為一些已被安排的遠航做好準備，約達半天的航程確實是一段相對遙遠的冒險，在所有既有的出行紀錄中，它可以僅僅因為距離便擁有特殊的地位。我嘗試談起這次冒險的記憶，並為其建立起合適的架構，就像種一棵樹一樣，不過稍微需要加速一些流程。去比利時大概就是埋下一顆種子，又不能只是埋下種子。
我想，如果要簡單的建立起敘事，首先是時間：
我在9月12日送出申請表，並在9月16日收到通過的信件，赴往比利時的學習在10月13日至10月23日。回憶起來，每個間隔都不算長，體感上時間也過的很快。按部就班準備的同時，我開始思考，自己被這趟旅程選擇的原因，以及為何要踏上旅途。我想所有關於審核和錄取的事件，都會經歷如此相似的心理活動。有關選擇與被選擇的關聯性，檢視自身是否真的滿足某些條件去支撐這趟學習之旅。回過神來就已經在飛機上了，並且平安歸來後發現，我提前購置的一堆能夠鎖住拉鍊、行李、應付各式各樣框架的防盜鎖，基本上都只困住了我自己，不過它們還是為我提供很多心理上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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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的風景」
我們於10月13日開始上課，於是12日抵達比利時的同時就要做好所有準備，我們三個學生住在一起，位置治安良好，距離學校僅步行十幾分鐘的路程，附近有超市、幼兒園、藥店。交流學習的過程中，我很喜歡這段上學路，植物包圍的山間小道、接送小孩的父母、看起來在建造一些裝備的學生、塗鴉牆和很認真在發出聲音的鳥類等，充滿生機又平和的氛圍，至少我願意如此形容，生物們都在用力地、溫柔地活著。
第一天的課程在上午九點，一個適合外出呼吸的時間，有比利時法語天主教魯汶大學的教授們帶領我們去圖書館，並為我們簡單介紹圖書資料和位置資訊，大家問了一些問題，得到足夠的回應，可以說是一個很好的開始，銜接當天上午十點多的課程，充實的展開此次交流學習。
其中，聽到外語版本的台灣史課程對我來說是十分特殊和印象深刻的經歷。我想，這或許有關於介紹，也和我們怎麼敘述我們自己相關。該怎麼利用現有的線索，去和介紹的作用對象產生連結，當資訊經歷語言，總是會因人產生諸多容易變動又難以猜測的變化，這是否代表我們要建立更踏實的關於自我介紹的體系，但如果我們尚未知道自己是誰，就無法做到這件事。所以我還在這個題目上繼續尋找自己，以及聆聽他人如何介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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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時法語天主教魯汶大學的校園環境對於台灣學生來說，應該是相對特殊的，當然不只是校園，外國的城市規劃也包含在內，我嘗試在兩週的時間內觀察，發現並探索一些問題的答案。我個人對這裡的感受是，學習空間和生活空間融合的不著痕跡，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模糊的邊界。神奇的是兩者並沒有違和感，並不會覺得某些建築格格不入，也緩解疑問生成的速度，不需要步行很久，總能找到需要的東西，各類用品店、不同風味的餐館、超市和大型商場，總有一間店舖販賣所需，火車站也落座在中央，來往上課和住宿地點的時候總能輕易路過。
若更準確一點的稱呼，新魯汶是一座大學城，我想，它缺少違和感的原因是，一切是在有秩序的規劃中被建立起來，中央車站、步行範圍的商業區、學校應該具有的設備，圖書館、教室、學習空間。這座城市並不是原來就長這樣。在鄰近離開的時間裡，有一天下午，我們三位學生在課程結束時，步行至附近的湖展開一段有趣且參雜小型落雨的湖邊歷險記，我基於好奇查閱了新魯汶的建築報告，那是一份經過翻譯的報告，寫明新魯汶的城市規劃脈絡，包括最初的城市願景和後續經營，以及那片漂亮的人工湖，其實擁有比外表更重要的作用。我很榮幸能夠在此刻置身於這座城市之中，也得以更加了解新魯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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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交流學習的途中，我一直背著相機， 它是我的另一雙眼，在這個文化與我們相差甚多的陸地，深刻感受到自己作為異鄉人的身份，也總是很難分辨遇見的人類都來自哪裡，但明白我們擁有一個足夠的共同點，讓我們能夠感知和連結彼此的存在。即此時此刻的我們，都在新魯汶這座城市，進行自我的成長。關於自我的學習沒有邊界，學習內容也不會只在具體的教授中呈現，我在途中不斷提醒自己。我想，這也關乎最初來到這裡的決定，以及此行的目的吧。能夠在這個距離我們相對遙遠又那麼不一樣的另一片陸地上，多看見一點什麼，能帶走一點什麼，至少我是如此期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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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多少有吸收了一些當地學生的氛圍，顯得沒那麼死氣沈沈，我拿起相機觀看世界時，總是有很多樂意入鏡的人們，有時候我只是在拍落葉，我從來沒有真的使用過楓紅葉茂去形容一個地方，不過那裡有很多這樣的地方，也有很多樂意當落葉的人。我在那裡遇到一群在湖邊坐成一排的學生，他們在我拍落葉的時候，朝同一個方向對著我的鏡頭笑了，也許比耶的手勢真的大多數時候是可行的，按下快門的動作很真實。待在比利時、待在比利時法語天主教魯汶大學的時間，我都很享受這種感覺。景色確實也值得被留下，但在這依舊陌生的歐洲大陸，更多時候是想留住陽光燦爛下的人類面孔，騎行的、與狗狗同行的、帶著小孩的、讀著書的人，各式各樣的人，走進超市永遠會先彼此招呼的人、喜歡small talk的人，對我來說，這是這裡最好的風景。相機的眼睛是真實的，相機不說話、不辯解，它只留住持有者看到，或是這個世界想傳達給持有者的畫面，平整的躺在記憶卡裡，記錄這段旅程。我還沒有去整理那些畫面，就像有些問題，人們會在過程中意識，卻還沒找到機會真正的談起它們。準備思考的過程是漫長的，書寫和整理的過程也是，我們並不需要去特別去在意遇到的人們來自哪裡，他們會透過動作的細節告訴我們，通常是容易被忽略的和會被忽略的，需要用心去感知和反應，單純地使用感官是行不通的。
當然我們還是不斷會思考來自哪裡、要去哪裡的問題，對於一路上同行和擦肩，現在的我更傾向於認為，任何遇見，都可能在不被意料的瞬間，闖進我們獨行的旅程，在我們後知後覺的角度推我們一把。那種感覺像在風雨裡暗中懷揣的火苗，很小很小，隱約的發著光，微微地散發熱度，訴說著可能性，可以被認為是隱藏的野心、不夠成熟的氣焰，不過一且都只是成長的途中。現階段我會把航行中的自己形容成這樣的火苗。合適的風從來不會真正吹熄它，反而會燃燒更旺。儘管有時突然的大雨和風暴，看著都有可能使其熄滅，但它的本質依舊是旺盛的，會利用周邊資源成長茁壯，也會吸收外部火焰燃燒更盛，不再只是小火苗。
這一路上，我一直注視著人們的瞳孔。熟悉的、陌生的、專注的、游離的。各自交互又彼此分開的人類的瞳孔。從開始的第一堂課，像闖入陌生地的旅行者、第二堂課，嘗試融入的安分守己，到最後一堂課，不管是不是假裝都已十分從容的學習者。照慣例打開筆電的我，還是一直在思考自己為什麼在這裡，或是具有什麼樣的資格，能夠此時此刻與諸多優秀的人們一起學習、共同在這裡存在。被選擇者總是有很多疑問，儘管當初是我們先選擇了這趟旅程，但我們總會忘記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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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學習的輸入是龐大的，感受也是深刻的，每次上課我們三位學生大多都把自己安置在靠前的位置，有時候方便教授稍微介紹我們，也方便我們更靠近投影幕，緩解與知識的距離感。用非母語的語言學習，是一件很珍貴的體驗。儘管非母語的教授課程會相對吃力，在理解上需要消耗更多精力，但這也是實際感受不同國家的教學系統很好的方式。我總是很樂於在這些教學環境裡發現彼此相同和不同的地方。
在比利時法語天主教魯汶大學的課程學習大多是英文，在這個法語區裡，我們在課堂接觸的法文是少數，其他都散落在日常生活中，和超市店員的對話、路人的搭話等。但在教室這樣擁有框架的內部空間，感受會被放大，可以感受到不同的語言在各自發揮作用，也許有些當地學生也是，需要花費更多精力專注於非母語的英語課程，也有一些詞彙和知識節點在翻譯和解釋上是困難的、難以馬上理解的。可以說，對於去不同國家的交流學習中，語言是更容易讓人受挫和產生障礙的，與此同時，也使其更加吸引人。來自不同地方的人類努力跨越語言侃侃而談的場面，是和世界各地的人們交流中我最喜歡的地方。我很喜歡大家談論起概念、圍繞著議題時閃亮的瞳孔，儘管有時些許詞不達意，但此時此刻，因為某個原因聚集在一起的我們，在不同年紀、不同背景下，幾乎沒有什麼東西是相同的我們，眼底流轉的是同樣的東西。我們打從心底為某些事物驕傲，也為某些我們各自持有的特點能夠結合在一起、碰撞出新的火花這件事感到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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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上課這件事不論對學生和是教授，都已是稀鬆平常，是再熟悉不過的流程，但當某些討論點在教室轉動，空氣都會活躍起來，比利時法語天主教魯汶大學的學生發言時，總是能讓我轉過頭去，大家的吐字總是那樣待確認又堅實，儘管我們會擔心我們的發言有任何不正確的地方，仍然嘗試著輸出觀點、努力拋出什麼、建立對話。在這樣的空間裡，脈絡在不斷被建築起來，大家都拾起一端，讓這樣的連結愈來愈穩固。
工作坊的當天，又和上課是不一樣的體驗，更像一個旁觀者，因為那確實還不是我們的空間，但也得益於此，能夠看見更不一樣的事。
很神奇的，身處不同階段，甚至不同身份的，那個場合裡所有人們，眼睛裡流動的是一樣的熱情，我現在還很難辨別那是對於什麼的趨向，但總覺得那裡的人們是因為有所共同才產生交集，聚集在這裡是有理由的。
那是更加旺盛的火焰，擁有照亮的更多經驗，也有燃燒的更多型態，目光範圍之內所聚焦的瞳孔，都分享著同樣的喜悅，大家在嘗試為某些關係和方向提出可能性，尋找方式、尋找連結。大家都在路上，所以大家會遇見，會齊聚一堂，這是一件特別特別珍貴的事。
不論何時，擁有相同之處的人們能夠相遇，都是十分需要運氣和底氣的，也因為這樣，留下的記憶更熠熠生輝，人們的表情也更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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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打從心底萬分地、感謝這趟旅程中的所有人，感謝學校的教授和助教的幫助，感謝國合處的老師幫我撰寫同意書，以及此次計劃背後所有付諸工作的人員，讓我有幸能夠參與這趟奇幻又踏實的學習，讓我能夠抱著看世界的小小初衷真的去看見世界。直到坐上返程的飛機，所有的記憶都還像天空的雲，與我隔窗相望。同時，也非常感謝教授們在此次學習期間，策劃了與學生們一起吃飯和交流、關心的環節，還帶我們走訪比利時的大小活動，雖然我因為身體因素不幸缺席一些場合，但打從心底感受到溫暖和安心感。
以及這趟旅程同行同住的歷史系夥伴們，幫助我在生活學習上的事務和遇到的小難題，大家互相幫助成為生活中很貼心的記憶。我想我們從一起煮飯到一起坐著、圍著圓桌開圓桌會議並進食的畫面，我會記得很久很久。我們是如此相同又相異的人，相異的部分或許總是多數，我也從而了解到那些自身還欠缺的、不足的部分，人與人的碰撞是一面鏡子。真實的對所有相知、相識、相惜和所有伸出援手感到開心和感謝，切實的從彼此身上學到很多，聽到很多不一樣的故事。很榮幸我和這次同行的人們來自相同的地方，擁有相似的學術背景和思考脈絡，或是擁有這樣相似的自我認同。或許，這已足夠成為一個，我存在於此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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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繼續遠航的人」
我還是一直在思考，如何看待自己作為歷史系學生的身份，也不斷在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想，這趟旅程旅程中所經歷的、獲得的，儘管在現階段無法被明確述說，但確實的成為了我的燃料，會成為我自身的歷史和未來，很感謝這次的學習機會，它讓我內心對於將往之處那些，總是反覆橫跳、容易動搖的念頭得到了部分的確認和回應。我想，我會繼續找尋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此時此刻，能夠更堅定的以歷史系的身份往自我的下一個階段前進。祝所有相遇之人、曾並肩同行者一切順利，希望大家的火苗可以無畏風雨，在各個地方照亮，也遇見新的火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