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系

徐惟柔

這次有幸可以獲得機會，與兩位學弟妹一起，跟隨崔國瑜主任、陳致宏老師和雷恩老師，前往比利時法語天主教魯汶大學進行為期兩周的交流。

法語天主教魯汶大學(UCLouvain)位於布魯塞爾南邊30公里的奧蒂尼－新魯汶(Ottignies-Louvain-la-Neuve)。魯汶大學成立於1425年，1968年，魯汶大學因比利時內部的語言衝突問題，分裂為荷語魯汶大學(KULeuven)和法語魯汶大學(UCLouvain)，法語魯汶大學搬遷至，魯汶大學於1966年在奧蒂尼地區的(Ottignies)洛澤爾高原(Lauzelle)，購買的150公頃土地上。並於1969年正式動工，將當時仍為農田與森林的洛澤爾高原，改建為新的大學城，新魯汶城鎮最終於1971年完工，並在1971年至1979年間完成法語魯汶大學的全面搬遷。(圖1)

從荷蘭搭火車前往比利時的路上，沿途的風光，盡是廣袤的平原與縱橫其間的水路，以及在田地上漫步吃草的大群牛羊，這樣的景象與我對低地國想像完全相符，反而有種不真實感。從荷蘭前往新魯汶的路上，需要在安特衛普和布魯塞爾進行轉車，一路上換了好幾種型態的火車，有黃色外皮的荷蘭鐵路、白色的單層EuroCity列車，還有雙層的比利時城際列車，以及座位密集的區間車。(圖2至4)幾經周折之後，終於抵達新魯汶(圖5至7)，我對新魯汶的第一印象，便是那裡建築的高度一致性，以及不同於歐洲一些大學散布在整個城市中的大學城，新魯汶是經計畫建造的城鎮，因此有明確的功能分區，比較類似於台灣的大學。一出火車站首先會看到大型的購物商場，以及集結了餐廳、酒吧、超市的商店街，穿越商店街後便抵達學校的主要校區。校區的外圍，環繞著學生宿舍，學生宿舍區之外是社區居民的住宅區。校舍、宿舍與一般住宅的外型都非常相似，清一色都是棕紅磚牆，搭配黑色瓦片鋪成的斜屋頂。在新魯汶的建造計畫中，設計團隊刻意保留了外圍大量的森林。並在學校的西側，建造了巨大的人工湖，在校園中隨意漫步也會自然地走入林間步道，讓校園生活與自然密不可分，每天都能看到許多學生和居民在湖邊休憩和運動。據說因為新魯汶的生活步調緩慢、生活機能豐富又有大量的自然景觀，因此近年來也吸引了許多退休人士定居。10月中正是秋意漸濃的時節，校園裡的楓樹轉紅，林間散落橡樹與栗子果實，到處都是金黃的樹木，景色美不勝收。(圖8至11)

我們在新魯汶主要的上課區域，都在校區北側的文學院，雷恩老師的課程在與圖書館同棟的教室中進行，這裡的教室都是以伊拉斯謨(Desiderius Erasmus)命名的，致宏老師的課程則在圖書館對面的哲學系館進行，那裡的每個教室都是以不同的哲學家命名的，我們使用的是康德(Immanuel Kant)教室。新魯汶校區內部的路線錯綜複雜，教學大樓內部的動線也十分複雜，再加上教室的名稱並不像政大一樣使用編號，若是無人指路，非常容易在校園中迷失了方向。幸好Prof. Laurence Van Ypersele非常友善的在第一天見面時，就帶領我們認識了我們在這期間會使用到的空間，才讓我們比較了解這裡的空間布局。(圖12)第一天早上，我們參觀了人文學院圖書館，這間圖書館的藏書豐富，且圖書館內部除了閱覽空間之外，教授的研究室以及一些教室也藏身圖書館內。(圖13至17)參觀完圖書館後，Prof. Geneviève Warland還非常熱情的推薦我們校區內的學生餐廳，以及有機超市，真的非常感謝她。(圖18)

法語天主教魯汶大學的課程主要都以法語授課，教授的內容以歐洲歷史為主，這次政大歷史系的老師們則是使用英語授課，授課主題以東亞史為主。從同學們的反饋中我才知道，原來比利時的學生很少接觸東亞歷史，在雷恩老師的課堂中，僅有一位同學曾經上過兩堂與中國史相關的課程。同學們說比利時的歷史教育，還是著重於歐洲史的教學，即便是大航海時代、帝國主義等等相關主題，也聚焦在歐洲因大航海而產生的變化，不會介紹歐洲人在亞洲的行動與擴張，因此亞洲對他們而言是相當陌生的。除了授課主題的差異之外，法語天主教魯汶大學歷史系的課程，所著重的議題與視角，也與台灣歷史系的課程有所不同。例如：注重去殖民的議題以及平權、多元的敘事。在雷恩老師授課的課程中，其中一門課程就是去殖民專題。在這門課的兩次的特別授課中，雷恩老師分別介紹了台灣史與清史(圖19)，Prof. Sarah Barthélemy則介紹英國大學的去殖民議題(圖20)。在課堂的最後的小組討論環節，我們的討論素材，是英國大學生製作的去殖民化課程規劃，這讓我以一個全新的角度，思考大學教育與霸權敘事之間的關係，並思考台灣歷史書寫和台灣歷史教育與去殖民之間的關係。(圖21)雷恩老師的另一堂課，是「圖像、影像與社會」，這堂課的前半部分，先進行同學前一周的報告分享，主題是歐洲繪畫中有色人種的平等身影。這個主題對於不熟悉歐洲藝術史的我而言，是非常新鮮的，同學們輪流發表他們找到的畫作，畫作的背景、故事、傳達的意象等等，有Saint Maurice的畫像、黑人騎士的塑像、林布蘭的Two African等等非常多元。在課程結束時，我與那堂課的教授簡單的交流了一下，教授說因為比利時非常注重多元化，學生的背景也十分多元，因此特別重視多元論述、平權的議題。在這兩周的訪學中，我也在很多方面，發現比利時非常重視平等與平權。在雷恩老師其中一堂課的小組討論環節，我和組員的討論題目，是「你認為種族(ethnicity)的定義從過去到現在是否發生改變？」，小組中的比利時同學們第一時間的反應都是：「種族？我們的生活中已經沒有在討論種族了。」光是思考現今對於種族的定義，就已經讓大家傷透腦筋。比利時的同學們表示，在比利時很少討論關於種族話題，大家在校園中，也不會區分彼此的種族，更認同大家同為比利時人，以及歐洲的一份子。從他們的反應，就可以發現，在比利時的教育中，平等、多元是很重要的概念，像種族這類概念在如今普遍的教育中並不被接受。

致宏老師的課程主題是「東亞史學研究的現代化」，由兩堂課組成分別介紹中國傳統史學與新史學變革與20世紀初的台灣歷史書寫，以及Ludwig Riess對日本近代史學研究的影響，與傅斯年對中國與台灣歷史研究的影響。老師在四堂課中深入淺出的介紹了中國、台灣與日本的史學近代化，與三者之間的相互影響，課程內容豐富且精實。即便有些內容是我過去已經熟悉的，仍在老師的講授中，收穫頗豐，對東亞近代史學史有了更加清晰的了解。我印象很深刻的，是談到傅斯年時，老師介紹了傅斯年在德國時的修課紀錄，領域跨度之大，可以直觀地感受到傅斯年對於吸收西方新知的急切感。並且在了解到傅斯年在歐洲接觸到的各種知識、研究方法與史學思想後，課堂中老師再帶大家看〈歷史語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一文，更能了解其中的脈絡。

最後一天的工作坊「小國面臨大國」，由法語天主教魯汶大學的教授與政治大學、中央大學、中山大學的教授一同進行交流。當天除了現場的與會者，以及在台灣線上參與的發表人(圖22)，也有台灣駐比利時代表處的官員蒞臨現場，我才知道原來教育部在比利時與法語魯汶大學、荷語魯汶大學和根特大學，都有台灣研究的相關計畫正在進行中。工作坊中，教授們圍繞在小國面臨大國的主題上，提出了各種不同面向的探討。比利時的Prof. Tanguy de Wilde從政治的角度，探討比利時在不同時期的自我論述與國際策略；政治大學的薛化元教授從李登輝的行政改革談台灣對中國的政策轉向；中央大學的劉柏桑教授從軍事的角度談台灣面對大國的優勢與劣勢；中山大學的何重誼教授從地緣政治與文化知識論角度，探討不對稱國家之間的文化關係；比利時的Prof. Hubert Roland探討一戰時期，德國在比利時推行的佛蘭德政策對比利時－法蘭德斯民族運動的影響；比利時的Prof. Stéphanie Vanasten從翻譯學的角度討論多語社會中的文學翻譯跨國動態；法語天主教魯汶大學的Prof. Geneviève Warland 和政治大學的陳致宏教授一起就洪堡式大學在比利時與台灣的變化與發展進行比較與討論(圖23)；法語天主教魯汶大學的Prof. Frédéric Laugrand從人類學的角度討論圖像與社會的關係，最後由法國南特大學的Prof. Annette Becker 進行總結。整個工作坊的討論跨越政治、軍事、歷史、文學、社會、人類學，這樣跨領域的對話，讓與會者從多元的角度思考，比利時與台灣面對大國、強勢文化的不同行動。同時，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每位發表者都在十分鐘之內，將題目的脈絡與重點簡潔精要的表述，每個論題都非常具有啟發性。

在新魯汶的期間，正好遇上了這裡一年一度的單車節，單車節是為時24小時的單車比賽，加上徹夜的電子音樂派對。(圖24)據當地的同學所說，單車節簡單而言就是健康的人瘋狂騎單車，不健康的人瘋狂喝酒的活動，而且是繼慕尼黑啤酒節之後最多人一起喝酒的盛大活動。活動當天，全比利時熱愛派對、喝酒的大學生都會聚集到新魯汶來。今年的單車節辦在10月21日，從活動的前一周，學校就陸陸續續開始準備活動了，活動各區域包含火車站的樓梯都包上高高的鐵網，據說是因為去年有人喝得太醉，從火車站三樓跳下去身故的原因。單車節這天，活動從下午一點開始，附近的道路全數封閉，用來當作單車賽的場地，學校裡的大型停車場、廣場也都成為表演場地，開始24小時的狂歡派對。(圖25)開往新魯汶的區間車，在這天罕見的擠滿了人，整台車滿滿地都是帶著酒的大學生，警察們在車站樓梯口逐一檢查所有人的隨身物品。腳踏車賽道穿越最熱鬧的商店街與表演的舞台，形成狂歡與運動同時進行的奇特景觀。腳踏車賽分成創意賽和持久賽，創意賽會評選最具特色的腳踏車(圖26至27)，從活動的前一個禮拜開始，我們在校園內就常常看到學生們在製作特色腳踏車(圖28)，每台車都各具特色十分有趣。耐力賽則是組隊參加，在24小時內，騎行最多圈數的隊伍獲勝，據當地的同學說，耐力賽是公益賽，冠軍隊伍都會將獎金捐贈給公益團體。(圖29)

非常感謝歷史系以及政治大學，讓我獲得訪問比利時法語天主教魯汶大學的機會，在訪學的兩周內，我從法語魯汶大學的課堂與同學身上學到很多，使我從不同的視角重新思考東亞的歷史，同時也讓我更了解比利時的文化、歷史、社會與政治，從比利時的視角重新理解歐洲的變遷。也透過法語天主教魯汶大學教授們的引薦，認識了在那裡留學的Tina學姊，以及曾經來台交換的Maude學姊，跟她們的交流讓我更加認識法語天主教魯汶大學這所學校，也更了解比利時。感謝崔國瑜主任、陳致宏老師與雷恩老師，在這兩周間對我們的照顧，也感謝政大歷史系和學校提供我這麼難得的機會，讓我拓展視野，實踐跨文化交流。